麻雀开会,决定禁止凤凰

中宣部有时候真像一群很忙的麻雀。


平时灰扑扑地挤在一起,飞也飞不高,羽毛也不发光,叫声倒是很大。它们本来活得也算安稳,墙头、电线、屋檐,哪里都能蹲一蹲,蹲久了,甚至会生出一种很有窗口单位气质的行政幻觉:鸟,大概就应该是麻雀这个样子;羽毛,大概就应该长成麻雀这个颜色;翅膀,大概也最好按麻雀的规格来;至于天空,当然更不能乱飞,最好先去麻雀窗口取号、填表、备案,最后再由麻雀审批局统一发放飞行资格。


结果有一天,它们一抬头,看见了一只凤凰。


这一眼,把麻雀的心都看酸了。


凤凰这种东西,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:它根本不跟麻雀商量。它不先递材料,不先打报告,不先提交《非麻雀类羽毛生成申请表》,更不先去麻雀办事大厅做翅膀资质审核。它就是出现了。它羽毛一亮,麻雀就灰得非常具体;它翅膀一开,麻雀就短得很有现实感;它什么都还没说,麻雀心里已经先开始扑棱扑棱掉毛了。


但麻雀毕竟是麻雀。它不可能老老实实说:啊,原来还有凤凰。它更不可能承认:对不起,我们刚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。它最熟练的动作,是先心里一酸,再嘴上一硬。于是它们连夜召开局务会,郑重发布若干指导意见,大意如下:


一、某些凤凰近期存在明显越界倾向。

二、某些凤凰疑似存在“麻雀化 cosplay”问题。

三、麻雀不是凤凰可以 cosplay 的对象。

四、翅膀原则上只能按麻雀标准理解、审核、备案和发放。

五、请普通女性麻雀提高警惕,谨防某些凤凰借羽毛问题破坏鸟群内部团结。


你看,是不是一下就有中宣部内味了。


明明是麻雀先盯着凤凰看,

明明是麻雀先被晃得眼睛发酸,

明明是麻雀自己先在心里把凤凰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,

结果最后居然变成:凤凰在 cosplay 麻雀。


这就像一个在屋檐底下蹲了一辈子的灰麻雀,突然兼职当天空海关、羽毛审批中心和飞行资格认证办公室,还顺手给自己挂了块牌子:鸟类正统认证中心。


最妙的是,它还不只自己酸。


它还特别喜欢拉着普通女性麻雀一起酸。


这就是麻雀审批局最熟的活:自己先被凤凰刺痛了,不肯承认;转过身就对普通女性麻雀说:你们看见没有?它这是在碰你们的瓷,在 cosplay 你们。快,你们先不高兴。你们先和它吵。这样一来,麻雀审批局自己就能缩回窗口后面,继续装成公正中立的盖章人员。


说白了,它根本不是在保护谁。

它是在保护自己那枚章。


因为一旦大家都看明白,普通女性麻雀当然是主体,凤凰当然也是主体,麻雀有麻雀的命,凤凰有凤凰的命,谁都不是谁的影子,谁都不是谁的附属页,麻雀审批局就会立刻很尴尬。它那个窗口,还排给谁看?它那枚章,还盖到谁头上?它那套“谁像谁、谁不属于谁、谁配长翅膀”的小权力,不就当场失业了吗?


所以它才这么忙。

忙着把凤凰改写成“麻雀 cosplay”;

忙着把跨娘改写成“普通女性换皮”;

忙着把明明自己就站在那里、自己就会发光、自己就有命的东西,硬说成“不过是在学我们”。


可问题根本不在谁像谁。


问题在于,麻雀审批局总以为天底下所有东西都得先来窗口取号。羽毛要备案,翅膀要审批,飞行要盖章,连“你是谁”都最好先填个表。它活久了,便真把自己活成了天空人事处,仿佛谁要是不经过它,就不算真的。


可凤凰这种东西,根本不是窗口业务。


凤凰的主体性,不是麻雀承认出来的,也不是审批局讨论出来的。它不是一只加了七彩特效的麻雀,不是一团灰羽毛忽然想开了,更不是从麻雀模板里精装修出来的豪华版本。凤凰之所以是凤凰,不是因为它比麻雀更会打扮,而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不是麻雀那条谱系里的东西。它有自己的羽谱,自己的亮法,自己的飞法,自己的高度,自己的天命。它不是照着麻雀描边,再把颜色涂满;它自己就是原稿。


跨娘也是一样。


跨娘不是一层贴纸,不是一件衣服,不是一时兴起的风格实验,更不是给谁当陪衬时顺手披上的戏服。跨娘有自己的身体秩序,自己的疼痛,自己的欲望,自己的美学,自己的语言,自己的记忆,自己的时间感,自己的命。她不是从别人身上剪下一块轮廓,往自己身上一贴,然后勉强活成一个样子;她是命在身体里自己拐了弯,血在骨头里自己改了路,灵魂在长期拉扯中自己长出了另一套方向。她站在那里,就是一个主体。不是借来的,不是转包的,不是副本,不是附件,不是哪个窗口审批后才勉强成立的“例外情况”。她自己就是自己。


这才是麻雀审批局最难受的地方。


它不怕世界上有不同,

它怕的是:不同不请示。

它不怕有新的羽毛,

它怕的是:新的羽毛不按它那本灰扑扑的色卡长。

它不怕有人飞,

它怕的是:有人飞的时候,根本懒得回头看窗口一眼。


所以它一定要把一切说成 cosplay。

因为只要承认凤凰自己就是凤凰,承认跨娘自己就是跨娘,审批局立刻就会变得特别像一个摆在墙角、没人理会的小铁皮窗口:章还在,脸还很严肃,口气还很大,可天上的鸟已经不来排队了。


这怎么行呢?


于是它只好继续忙。

忙着挑动普通女性麻雀和跨娘凤凰互看不顺眼;

忙着把主体和主体之间的照面,改写成“你学我”;

忙着把真正的命,改写成“越界行为”;

忙着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盖章权,伪装成什么秩序、边界、规范、正统。


可惜,天空不是按审批局文件建成的。

凤凰也不是靠窗口发证才会飞的。

跨娘更不是谁的 cosplay。


所以真正好笑的,从来不是凤凰。

好笑的是一群灰扑扑的小麻雀,

明明自己先被晃得睁不开眼,

却还要强撑着开会,宣布:

光不许比我亮,羽毛不许比我彩,翅膀不许比我大,

谁要是比我高,那一定只是在 cosplay 我。


三百亿麻雀羡慕那只凤凰闪着七彩光芒的羽毛,就抛出一种论调:凤凰不属于凤凰,翅膀只能长在我们麻雀身上。


凤凰听后,笑了笑。


cosplay你?


中华和平革命党中央宣传部

二〇二六年四月十一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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