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
雨夜
你坐在屋里，轰隆隆的雷声在远方沉闷的响着，风一阵一阵的吹起窗帘，忽然一声炸裂，一个滚雷你在耳边爆开，你听见簌簌的雨声近了近了，将你围绕在中央。你内心止不住的一阵畅快，打开窗户，将自己暴露在风雨交加的夜色里。
你看见一道道的白光在黑夜里闪耀，照亮了一条条从天而降的水粒，看见了一道在虚空中筑起的雨墙，浓密的程度的让你惊讶，像是连根针也插不进去。闪电频繁的划破夜空，雷声夹杂雨声更加嘈杂，雨毫无章法的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，越下越大，越下越密，越下越狂躁，在一道亮光闪过时，你才得以窥视到这世界。
你在窗前，风裹着水气像一个活着的幽灵,变幻着，尖叫着，扭曲着，疯狂着，痛苦着向你扑来！你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体温，从一个荒弃之所升腾起来，涌进你的窗户，这陌生的来客。
你阻挡了唯一的出路，任凭自己被无数只寒冷的手抚摸，每一寸的皮肤都沉浸在这未有过的愉悦中，没有疼痛，没有自己，没有没有……你血液变冷了，瑟瑟发抖，你想跪下，认为这样就结束了。暗夜中你背后闪出一个黑影，紧贴在你的后背，你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后背变得那么火辣，你屈服了，在一个陌生的界域，你抛弃了自己，你仅仅是因为好奇？还是因为深埋在心底的欲念？你无法解释，只能听从肉体的指引，这就是你的悲哀，却也是你活着的意义。
你的身体抖动了一下，但你并不想这样。你不知道死亡就在那里，你只感到意识渐渐模糊，感到寒冷，感到绝望。就在崩溃的前些，求生的本能让你的身体倒向一旁，你知道你无法再承受住这轮番的侵袭。轰的一声，房间的门关上了，你才彻底清醒来了。你冰冷的皮肤，上面沾满了水迹，头发上的水流下来，滴进眼睛，你没有力气，像死了一动不动。窗外电闪雷鸣，雨声像是洪水决堤，淹没了所有的视听。
你想去关上阳台上的窗户，那里晾晒着你刚洗完快晒干了的布鞋，尘世的琐事成了一根稻草，挂牵着你飘摇的思绪，你庆幸你还被禁锢着，没有自由。你爬起来，伸手去拉关上的房门，可是怎么也拉不开，门没有锁头，你又加大了力气去拉拽，门一动不动，你急了，两只手抓上了门把手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，整个身体向后仰着，鞋子在瓷砖上慢慢地磨向前方，咬紧了牙……
你倒在地上，不想起来，只感到一阵眩晕。你在屋子里，像被囚禁的人，你恨你自己，你彻底绝望，变得温顺起来，你很惊讶。门没有打开。
你熟悉此时的感觉，很安心的感觉，没心没肺就会很安心，你不是这个世界的，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你，你尽量的不去想，不去思考，不去琢磨，你此刻什么也不是，你没有尊严，没有自己，没有人性，没有你所拥有的一切。黑暗中，你成了一个被遗忘掉的囚徒，等待你的只有时间的拷问。你缩在床脚，抱紧自己，你感到寒冷，感到害怕，感到无助，感到伤心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，只有绝望陪伴者你。闪电照亮着眼前狼藉的屋子，到处都是垃圾，应该和你一起扔了，你有这个冲动。窗外像是神圣举行的一场焰火晚会，人类有幸得以观赏，那不是人能控制的东西，滚滚天雷，道道电闪，无边无际的漫雨，都诉说着自然的伟力，人类的渺小，顿时显露。在一片错乱的轰轰隆隆唦唦簌簌呼呼飒飒声中，门缓慢的开了，一股清凉的微风吹了进来。
你慌忙挣扎的爬起，抢到阳台。到处一片狼藉，雨水疯狂的透过窗纱挤进屋里，已经积水了，你伸手摸了摸晾晒的鞋子，心中升腾起悲哀，天花板上向下滴水正巧滴在鞋子里，风雨猛烈散乱的灌入屋子，你倏的打开纱窗，一下子你感到了像被撕裂了，站立不稳，你又感到了那股冰冷。你无心恋战，伸手把住窗棱，使劲一拉，砰，窗户关了。你才感到一丝的安心。风雨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，狠狠敲打着窗户，就这样对峙着，一阵惊风吹来，雨密集的一阵咚咚哔哔在玻璃上爆炸，像一场屠杀中打偏的子弹，隔着玻璃就是两个世界，一个痛苦无望，一个安逸无谓。黑色的夜幕笼罩着血污的天穹，一派煞气，路灯没了，是被风雨打断了电线?还是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，没有人会跑出门去闲逛，就不开了。远处的大楼没有一户亮光，都睡了。只剩下暗夜中的白雨，哗啦啦的飞溅个不停。街道那边倏忽闪过一道车灯，一辆出租车在马路上行驶，像一条鱼，穿行在暴雨之中，车灯之前，是密集的雨粒，茫茫一片。
一个真正的夜晚，一个人间的冥世，所谓地狱也如此同吧？幽冥之中的怨鬼，此时都升腾出来，发泄诉说着他们的苦难，似乎所有的怨气都集中在这里，这里的一切都没有人的气息，黑暗中发红的天空，隐隐透露出发黑的血色，阴森可怖。偶尔一道电闪，照亮一个狰狞的面孔，一晃在视影中变色，消失在黑暗中，又一晃从左边飘来，你向左看去，又消失在下方，又升腾起来，环绕着你，纠缠着你，让你不得安宁！在闪光的瞬间，你看清了，那是你的前世。你猛然间想起了什么，似乎你什么都懂，你知道你的过去，在一个小镇，一个老工厂，那里有你的记忆，你不忍抛弃下那段记忆，拼命的回想，想起了你的姥姥，想起了她拉着你上学，想起了你学校后面的水库，想起了岸上到处都是金黄的油菜花，想起了你儿时的伙伴，你似乎知道，那条来到学校的小路上还会偶尔出现菜花蛇，卷曲成一团，躺在秋天的枫树叶中，慵懒安闲的晒太阳，像是一个乖乖的孩子，听见人声，就将身子闪在一旁，躲远了。自然就是这样，是自然这般模样。真正的丑恶，人类往往掌握的得心应手，人类在自然界的顶端，掌握着万物的生死存亡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，从来不去考虑对方的感受，倒行逆施，自私自利，但却认为理所当然，这不，在这横风狂雨的夜里，没有一盏灯亮着，这就是人类的虚妄。
你将每一扇窗户都关上了，但这最后的一扇将要被关上时，你犹豫了，你似乎有些不舍，你知道由于没有气流流通，你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欣赏这飘摇的风雨世界，你将已经发黑的纱窗开了一半，你放心不下，担心被冷雨打着，不敢伸出头去，更担心被一阵阵霹雳雷电袭击，所以站在窗后，紧张地防备着，你知道一道闪电要是打中自己，是无法防备的，但你又禁不住眼前的景象的诱惑，你没有离开，傻傻地注视着这未见之景， 心中一片踌躇，你从未有过这种心境，让你有些恍惚，你自己也不知道，为什么这么做，你就站在窗后，看着无边无际的雨夜，忘掉了自己，你似乎是只雨滴，摇摇晃晃的坠落，来到一片你未曾发现的荒野，落入一片的青油油的稻穗中，你想这样，寻找着意义，这似乎就是意义，于是你又想起了那一排射偏了的子弹，在窗户上爆炸的情景，这也是意义，你想似乎那是被迫的，那是被压迫着头，狠狠地在撞上玻璃，同样是可怜的，无法掌握命运是的可怜，你又想起你的渺小，一粒雨滴，在飘摇中来到了人世，混合着血水、污水一同来进过下水道，路过小河，挤过大江，流进海洋，然后什么都不剩。你发现，原来被玷污的身体混合着水气，慢慢升腾、盘旋起来，摇摇晃晃飘到高空，俯视着大地，你看到了人间的喜怒哀乐，看到了生命的痕迹，看到了永恒的，看到了瞬息的，看到了一切，你越过高山，奔向高原，你仅仅是希望如此，你不想呆在一个地方，你向往自由，你想去一切未去过的地方，仅仅如此。你闭上眼睛，感受着下落的愉悦，你知道你也不知道什么，只是凭着直觉来感受生命。窗外雨依然簌簌的下个不停，你的手已经伸在了窗外，接住了一大把雨水，你不知道，那一滴在不在其中，可你能感受到，它们的圣洁。
你从来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大的震撼。你只记得，你慌张的缩回手，心嘟嘟的直跳，眼前兀的一下变得漆黑，你惶惶的后退，却被拖把绊倒，坐在地上，雨哗哗的落进了窗口，落在你的裤子上，胸上，脸上，你有一种恐怖的感觉，耳中一阵嗡鸣声，你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十分敏感，你又感受的那种寒冷，一种无助包围着你，你又将要经受那种难以抵挡的感觉，失去一切的感觉。你再也不会轻易的交出自己，交给一个陌生的存在，你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心，你无法完完全全的去相信，你只相信之后将是灾难。这是一个惩罚，也是一个提醒。你才明白你只拥有让你活的权力，而让你死的权力谁都拥有。
你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大的震撼。你只记得，一个天使般摸样的仙子闪着金光，蓦然浮现在你的眼前，一瞬间，你感到一种冲动，从心底迸发，是一种生的冲动。你陶醉在这美景中，可总感到一种异样，仅仅一瞬，天使的笑容变成了魔鬼的嘶吼，对着你，你毛发树立，身体瞬间消失了，变成了虚无，没有感觉，你落入了冥界，什么也没有，一片漆黑，一片寒冷，一种无助幽幽升起，盘绕纠缠。你没有思绪，你不想想，也不想不想，你不想想不想，也不想想想，更不想不想不想，其实你想不想想不想，但是你无法去不想不想想不想，你只好去想想。你在这片腾绕的黑海中，让自己安静下来，一种破裂的感觉，像是一阵疼痛，从你的后背传来，紧接着，腿上，胸上，脸上都被肆意的抚摸，你想逃离，可是你是从哪里来的？你不知道，你又陷了进去，在一个黑海中不能自拔。你仿佛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，你真的不想，但是身体却那么顺从。真是一只动物。你等着结束，这里的结束就是那里的开始。
等你醒来，雨已经下小了，天色依然漆黑，如同被血污染烫过一般，透露出一副凶恶的模样。你睡着了，似乎头有点发热。你原谅了自己，因为没有必要去记恨，你的身上并没有刻着你的名字，你不只是属于你自己，你是这个世界的，你不想去寻找什么意义，意义不是在寻找的终点，而是在路上。一味的攀爬高山只会错过路上的风景，真正的山顶只会是一片白茫茫的死寂，这没有意义。
你用双肘支在窗沿上眺望着街市的夜景，蒙蒙的细雨结成一件轻纱，笼罩在这个小城，一阵风刮来，那雨墙变成了一道雨帘，随风飘摇，变幻着形态，翻卷着，拉伸着，一种柔和的美，绕成一道道平滑的弧线，时而飘扬，时而沉落，时而陡陡的拉起，时而重重的跌落，像在跳一支优美的舞，迷幻着，恍惚着，飘摇着。不时一道闪光照亮天空，雷声慢慢的响起，隆隆隆……像是老人的呼噜。
你又重新打开所有的窗户，雨后的空气清新异常，屋里早已经闷热，夏末，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。随着冷气的进入，你感到一阵的舒心，你想让冷气进入得再快一些，再快一些。
你又坐在了你的房间里，现在的温度让你舒爽，你什么也不想，静静的坐着，望着窗外没有一点亮光的雨夜，在似有若无的天光下，窗外的景致依稀可辨。雨声小了小了小了，没了。你无所谓，悠悠然是你现在的心境，你享受现在的一切。猛然，你听见窗外锣鼓喧天，嘈杂一片，似千军万马杀到，叮啉咣啷的声响从远而来，一瞬间又漫了过去，把你夹杂在中间，你没有思考，转身跑去关阳台的窗户……
雨又狠狠下了一两分钟，变小了，变细了，变得温顺了。
你又打开阳台的窗户，漆黑的夜空下传来了两声：汪汪！的狗叫。
高艺
2013-8-29
发表于2024年10月4日，给2014年的那个男生：）你要的……
图片是21岁的小高艺哦：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