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道万化

 

大道万化

 

晴空万里，2018年夏日上午，骄阳洒在广工教学楼顶上，我正捧着一本厚书在诵读，心情如广阔天地，我极目远眺，南沙快速线大桥横跨在视线远方，珠江波光粼粼，岸旁绿意葱郁，一片生机盎然。

 

我口中蹦出“热力学第二定律”、“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”、“我们的宇宙”、“相对论”、“宇宙大爆炸”、“生命起源”、“新达尔文主义”、“类星体红移”、“宇宙微波背景”、“量子力学”、“熵”、“弦理论”、“系统论”、“还原论”、“暗物质”、“哲学思维”、“存在”、“意义”……等等

 

仿佛天地万物尽归我心，一片澄澈，自感极佳。

 

“簌……簌簌……簌簌簌……簌……簌簌……簌簌簌……”的大扫把扫地声却突然“不合时宜”地闯入我耳朵。我瞟向楼下，一老年男环卫工带着小推车开始扫地。这“簌簌”扫地声一直持续很久，搅得我不开心，像是破坏了我的某种“氛围”。于是我提高了嗓门，更大声念起那些高深理论，像是要用我读这至理的声音对抗那“簌……簌簌……簌簌簌……”的扫地声。

 

但那扫地声却不曾一刻停歇，依旧“簌簌”不止。一会，我继续提高音量，再后来，我几乎是吼叫般，将书中“真理”对楼下“咆哮”。但那扫地声依旧不停，持续着。我用我的嘶吼继续对抗那簌簌声，过了挺久，我嗓子终于吼哑，任凭我如何使劲，嗓子就是发不出声音，我又急又丧气。而那簌簌的扫地声依旧持续，不急不缓，“簌……簌簌……簌簌簌……簌……簌簌……簌簌簌……”。

 

在我悄无声息一会后，那扫地声终于停了下来，我探头朝下看去，地已被扫干净，人与小推车已不见踪影。

 

后来，一想起那时我的窘态，一直是我心中的阴影。我正在在学习体悟那么高深的理论，你这扫地的环卫！却要用你那扫把声！干扰我！真是让我意难平！嗓子都让我吼哑了！关键是我还没吼过！真不甘心！你这扫地的懂什么！？你懂“道”是什么？你知道这“天”“地”“宇宙”吗？你只是扫垃圾的！即使是听见你那扫地的声音！都是对我学识境界的污染！

 

2024年冬，某晚，我也经历过了一些事情了，再想起此事，心中也是先一堵，那种不快隐隐而生，但此时的我并没有任由这种思绪蔓延，我开始试着去思考，这件事情是不是具有某种启示的意义，而不仅仅是我每次都感觉在那件事情上吃亏了，我陷入了沉思……

 

“这人喜欢喝茶，那人喜欢喝酒，我能说这喝茶的就胜过那喝酒的吗？喝茶的人在喝茶上得到快乐，喝酒的乐在喝酒，我的错，就在于我认为喝茶的胜过那喝酒的，有优越感，一种虚妄，一种无知。”

 

“这喝茶的和这喝酒的，那有什么谁高谁低，懂不懂又有何区别，都是几十年一晃一生。”

 

“我嘴里谈论星辰大海天地万物，他扫把里扫的泥沙石硕沉花落叶，本就是同源一体，你我世间有形皆为星尘。”

 

“我嘴里喊出的那些千变万化让人眼花缭乱的高深理论，他扫把扫出一声声的单调乏味的簌簌声，本就是同源的，都是这个存在于宇宙时空中的声音，哪有什么分别。”

 

我思索着，逐渐豁然开朗……

 

如果没有这个扫地人，那么我根本不会想到这里，那我依旧是那个无知狂妄自大的愚昧之物。

 

所有这些经历都有意义，我和他遭遇，我不快愤恨，是为我几年后此刻领悟知晓这些，让我直面反思自己的本心，看到曾经那个如动物一般的我。

 

再回想那扫地人，我心中是更多的尊敬和倾佩。

 

 

高艺

 

2024年11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