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那个男人的半小时

 我和那个男人的半小时


我在维也纳的火车上坐到了那个男人的对面,他很温暖地朝我咧开嘴微笑,用手示意那个座位是空的,我可以坐这。那个男人似乎是50多岁,黄色的皮肤带着黝黑的底色,脸圆圆的,脖子短粗,身材也很宽大。是一个亚洲面孔,我立刻警惕起来,该不会也是中国人吧?后来他和他们同行的好几个人说话,我努力地思考着,想从他们的话中找出中文、韩语或日语的迹象,但我无功而返。他们的话似乎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,我思索着,可能他们是东南亚的人,可能是泰国?缅甸?老挝?我不知道……


他和他的男女同行者拿着几个大行李箱,打扮像是来欧洲谈商务的,我是这么感觉的,他身上一股子野气和土气,也有着内敛和沧桑,手上戴着金戒指,我觉得他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,像是我曾见过的一些老企业家,我觉得至少在他们的国家里,他一定是顶尖的那一批人。


也许是他对我的那一个咧嘴微笑,勾起了我的思索,似乎这是一个缘分,但我并没有造次的心情,也许是他的老婆、他的孩子就是和他同行的人。但我忍不住还是偷偷朝他看了看,我知道这个男人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,我也知道我注定无法和他在一起,因为语言和文化……但我能和他相遇,他能对我微笑,这已经很难得了……我就这样假装摆弄着手机,低着头思绪万千,我觉得他一定在打量着我……即是我化妆了,但我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,我是trans药娘,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。


突然,我手中的纸质资料滑落了,掉到了桌子底下,靠近我腿部的那一侧,我刚想弯腰去捡,那个男人就已经有动作了,他弯下腰,压低肩膀,在小桌底下伸长手,从我的对面将资料有些困难地捡了起来,然后递给我,我假装平静的跟他说了一句话,哦,我可能一生中一共跟他说了两句话,这一句是:thank you。然后他对我客气的笑了笑。


我就知道,我和这个男人的相遇一定是某种缘分,不然为什么会发生这些?我动了是不是给他联系方式的念头,但我转念一想,如果真的和他有缘分的话,我们今后还一定可以再遇到,所以我又假装摆弄手机,偷偷地朝他看了好几眼,我想记住这个男人的样子,这个男人正看着窗外风景。我知道十几分钟后我就要下车了,我和他可能注定今生只是这样一次见面,我仔细的品味着、思量着这其中的滋味,有甘甜的、有哀愁的、有留恋的、有永恒的。


如果注定这次短暂的相遇要有一个结束的话,我希望我们能够平静地、礼貌地、完美地、轻松地感谢彼此,轻轻地say goodbye,平静地微笑,虽然我心中早已思虑不断情涛翻涌,但我要尽量表现平和不惊风淡云轻,因为我知道我短暂地遇到了你,这已经足够了,我很感激这次相遇,我将我心的一部分留给了你,留在了那辆火车上,留在了与你相逢的那半个小时……


火车快到站了,我要下车了,我要和他说出那句再见,我心中鼓励着自己……我站起身,微笑着,对他轻轻挥了挥手,说出了 bye bye,我也想再看他一眼,他似乎有些没想到,非常快速大力地对我点点头,发出来肯定地“嗯、嗯。”


我知道分别的时候到了,我走到车门口,回头望着他的座位,望了好几次……有些不舍、有些留恋、有些痛楚、还有些祝福……


我知道,这是我们今生完美的相遇和别离……所有的一切是我应该做的,不差一丝一毫,你要去你要去的地方,这就是我的幸福和你给我最大的恩赐,是你给我无法忘怀的情楚……是这种感觉……是这种不言的爱和无法开口的悸动。


高艺


2024年7月28日 奥地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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